in vivo CAR-T的下一场产业化竞赛：慢病毒路径仍然重要

CAR-T改写了血液肿瘤治疗格局，但现实问题始终存在。今天的主流CAR-T仍然是一种“高度个体化制造”的疗法。从患者采血到细胞回输，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时间、成本和可及性的瓶颈。

2023年的一篇文章指出，ex vivo CAR-T虽在血液肿瘤中取得显著疗效，但复杂制造流程、物流要求、治疗等待时间和成本，限制了其更广泛应用；in vivo CAR-T的核心目标，正是通过体内递送CAR基因，让患者自身T细胞在体内原位转化为CAR-T细胞。

正是基于在细胞治疗领域的巨大想象力，in vivo CAR-T 从2024年起迅速成为CGT领域的产业焦点。它并不是简单地升级CAR-T，而是变革CAR-T 的生产范式：从“One batch for one”，转向“货架式产品驱动的体内细胞工程”。

从技术路线看，当前in vivo CAR-T大致形成两条主线：

• 一类是工程化病毒载体路径，尤其是具备整合能力和稳定表达优势的慢病毒/类慢病毒载体；
• 另一类是非病毒递送路径，以靶向脂质纳米颗粒tLNP为代表。

前者强调一次递送后的稳定表达和潜在持久效应，在现实世界中更偏向于实体瘤；后者强调非整合、瞬时表达、可重复给药与安全窗口，在自免领域有更好的适配性。

病毒路径中，Umoja的VivoVec是一个代表性案例。2024年《Blood》发表的非人灵长类动物研究显示，带有多结构域融合配体MDF的慢病毒颗粒可以在无淋巴清除条件下体内生成抗CD20 CAR-T细胞，并达到超过10周的完全B细胞清除。

Interius则推动了另一条工程化整合型in vivo CAR路径。Kite/Gilead在2025年8月宣布以3.5亿美元收购Interius，交易公告中特别强调，Interius平台可通过单次静脉输注在患者体内生成CAR-T细胞，避免传统CAR-T的采集、体外工程化、回输、预处理化疗和复杂细胞处理流程。 MNC对“整合型in vivo平台”的兴趣，已经从早期技术观察进入了资产并购和平台化布局阶段。

与此同时，非病毒路线也在狂奔。AbbVie在2025年6月宣布收购Capstan Therapeutics，其核心资产CPTX2309是一种tLNP路径的in vivo CAR-T，可将编码抗CD19 CAR的mRNA递送至CD8 +细胞，在体内生成CD19特异性CAR-T，用于B细胞介导的自身免疫疾病，目前处于I期临床。 in vivo CAR-T的应用边界正在从肿瘤扩展到自身免疫疾病，而“免疫系统重置”正在成为新的临床叙事。

2026年2月，礼来以24亿美元收购Orna Therapeutics，获得其基于LNP-mRNA的in vivo CAR-T技术平台。4月，宣布收购Kelonia Therapeutics，布局慢病毒路径的in vivo CAR-T疗法。

慢病毒路径仍然重要。与mRNA/tLNP的瞬时表达不同，慢病毒载体的重要优势在于其整合能力和相对成熟的产业基础。慢病毒载体能够转导分裂与非分裂细胞，并实现转基因稳定整合，因此长期被用于CAR-T、造血干细胞基因治疗等场景。有研究指出，慢病毒载体在CAR-T和HSC基因治疗中被广泛使用，当前主流生产方式仍以质粒瞬时转染为主，但该方式面临放大、成本、质粒和转染试剂依赖，以及批间差异等挑战。

in vivo场景进一步放大了这些挑战。传统ex vivo CAR-T中，慢病毒是CAR-T产品制造中的原材料，而in vivo CAR-T中，载体本身就是进入人体的药物核心。也就是说，病毒颗粒不再只是工具，而是同时承担了递送、靶向、激活、表达控制以及安全边界等多重功能。因此，用于in vivo CAR-T慢病毒载体不是“把普通 慢病毒多加一个靶向抗体”那么简单。

• 改造envelope去除广谱性，提升靶向能力，降低肝、脾等脏器富集，从而提升安全性；
• 引入CD3、CD7、CD8以及TCR等靶向分子以特异性定位 T 细胞；通过CD3-CD80-CD58融合蛋白等免疫调节模块激活静息T细胞；
• 通过CD47-SIRPα等设计降低巨噬细胞吞噬；
• 并通过B2M敲除、组织特异性启动子或包装阶段CAR表达抑制降低免疫原性和误靶风险。

质粒瞬转体系中不同质粒摄取比例随机，容易造成病毒异质性、缺陷颗粒和工艺杂质，进而带来疗效和安全性不确定性。也正是基于此，用于in vivo CAR-T的慢病毒载体在系统性设计之外，最重要的环节是CMC。

对于in vivo CAR-T，CMC的核心问题不是单纯追求高滴度，而是同时实现四件事：功能滴度、靶向均一性、杂质控制和可放大性。深研生物提出，病毒均一性应覆盖滴度、靶向/包膜组成和杂质水平,降低批间差异是获得可预测临床结果的基础,而更高体积产率TU/L则直接关系到未来成本结构。

深研生物EuLV-SPCL平台的逻辑，正是把这一行业方向进一步应用到in vivo LVV。其技术资料显示，针对in vivo LVV设计，深研通过稳定生产细胞株稳定整合GOI、Envelope、rev、gag/pol、molecular switcher和 targeting molecule等关键基因，从源头上减少瞬转带来的包装基因比例波动。 在一个案例中，不同Env/Target插入比例的cell pools和单克隆表现出显著差异：SPCL EP滴度为5.4×10^6 TU/mL，而top clone可达8.8×10^7 TU/mL。

更进一步，在静息CD3+ T细胞中评估功能滴度，并比较靶细胞与非靶细胞转导差异，以筛选Env/Target平衡更优的克隆。这类“功能性单克隆画像”比单纯用Jurkat或p24读数更接近in vivo CAR-T的产品本质。不仅如此，深研自研的EuBioX自动化平台进行单克隆筛选与传代，从384孔到96/24孔进行自动化操作，并形成符合监管申报要求的单克隆细胞株构建报告。

in vivo CAR-T的另一个特殊挑战是，部分工艺杂质本身可能具有免疫活性。携带MDF/靶向分子的工艺杂质可在体外激活T细胞，其激活水平可能接近in vivo LVV本身，并认为这类杂质可能成为早期注射相关CRS的潜在诱因。因此控制生产细胞活率、降低携带 target 的细胞碎片和类病毒颗粒，是in vivo LVV工艺开发中的关键安全议题。

这也是稳定生产细胞株相较瞬转体系的一个重要优势。瞬转过程可能因转染毒性导致细胞活率下降、细胞碎片升高、上游杂质复杂化；而稳定生产细胞株在诱导和收获窗口中若能维持高细胞活率，则有利于简化下游澄清、捕获和精制压力。

面向in vivo CAR-T等前沿疗法对高一致性、高质量慢病毒载体的需求，Cytiva、深研生物与云舟生物在2026年ASCGT上发布最新数据，基于293T平台构建的单克隆稳定生产细胞系（SPCL）展现出优异的制造潜力：最佳克隆滴度可达8.8×10⁷ TU/mL，较传统瞬时转染方式提升近20倍；经悬浮工艺优化后，产量进一步提升 2.7×10⁸ TU/mL，在GMP级生产条件下最高可达5.4×10⁸ TU/mL，同时保持>90%的细胞活率，并实现更低的HCP/HCD残留和更优的批间一致性。

在这一工艺开发过程中，Cytiva提供了覆盖病毒载体下游纯化与浓缩的整体解决方案，包括Capto Q ImpRes、Capto DEAE、Capto Core 700以及ReadyToProcess TFF hollow fiber等关键产品，助力实现杂质高效去除、工艺稳健放大和高质量LVV制造，为稳定生产细胞系平台的开发与转化提供有力支持。

如果说ex vivo CAR-T的成本核心在“细胞制备”，那么in vivo CAR-T的成本核心将很大程度转移到“载体制造”。慢病毒in vivo CAR-T要真正实现广泛可及，必须把每升产量、每批产能和每剂成本压到可接受范围。

in vivo LVV相比常规4质粒LVV往往需要5质粒甚至更复杂设计，额外targeting质粒、Envelope突变和膜靶向分子干扰都会降低滴度、提高成本。

值得关注的是，功能滴度的提升正在为in vivo CAR-T带来新的成本想象空间。基于深研生物的成本模型，在相同工艺和批次成本假设下，EuLV-SPCL功能滴度越高，单位批次可支持的治疗剂量越多，单剂制造成本也将被进一步摊薄。这意味着，EuLV-SPCL不仅提升了病毒生产效率，也有望重塑in vivo CAR-T的成本曲线。随着滴度提升、工艺优化和规模化生产能力的增强，in vivo CAR-T未来或将具备更优的产业化基础和更广泛的临床可及性。

放大能力同样关键。EuLV-SPCL可采用无水解且配方无动物源性、全化学成分明确培养基，在WAVE与Xcellerex XDR生物反应器中进行放大。5 L WAVE收获功能滴度为 1.7×10^8 TU/mL，10 L XDR收获功能滴度为1.1×10^8 TU/mL，表明该平台具备从摇摆式反应器到搅拌罐的放大可行性。

Cytiva深耕生物制药设备领域，具备成熟的工艺解决方案，在慢病毒解决方案中覆盖HEK293T悬浮体系、澄清以及下游纯化，在设备供应上，涵盖AKTA ready、Capto Core 700和Stax一次性深层过滤，以及最高可至2000 L的Xcellerex XDR一次性生物反应器。

2025年5月，Cytiva与深研生物宣布在中国推进慢病毒载体制造战略合作，合作核心是深研专有EuLV慢病毒稳定生产细胞株系统，目标是结合双方优势推动中国CGT产业可规模化以及GMP合规的LVV制造。EuLV系统相较传统瞬转路线具有简化工艺、降低GMP级质粒和转染试剂依赖、高密度悬浮培养、规模化和批间一致性等优势。

依托Cytiva中国创新中心的本地化工艺开发和CGT经验，为EuLV包装细胞株建立并维护符合中美GMP标准的MCB与WCB，从而支持临床前研究、临床试验、注册申报和商业化生产。

深研生物给出的开发路径表明：

• 研究级PCL/SPCL可在4个月内从最多10个设计中构建单克隆细胞株，用于动物实验和临床前病毒生产；
• IND-ready SPCL细胞株构建服务目标周期约6个月；
• CDMO服务可在约6个月交付毒理批，并在约12个月准备完整IND package。

这意味着，SPCL路径不必牺牲开发速度来换取稳定性，而是有机会实现“接近瞬转的早期速度 + 稳定生产细胞株的长期CMC优势”。

in vivo CAR-T的临床价值很清晰：更快、更简单、更可及，并可能摆脱部分ex vivo CAR-T对淋巴清除、中心化制造和复杂冷链的依赖。Umoja、Interius、Kelonia和 Capstan等公司的进展说明，这一领域已经从概念走向人体临床；Kite/Gilead、AbbVie等大型药企的并购也说明，产业界正在用真金白银押注in vivo细胞工程。

当CAR-T从体外制造走向体内生成，产业化的关键也进一步延伸到“如何稳定制造递送载体”。对于慢病毒路径而言，稳定生产细胞株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：

它不仅提升了功能滴度和生产效率，更通过稳定整合关键包装与靶向元件，降低瞬转体系中的批间波动、杂质复杂性和质量不确定性。更高的一致性、更低的工艺相关杂质、更强的悬浮放大能力，使SPCL有望成为in vivo CAR-T慢病毒载体从临床前走向临床、从研发走向规模化生产的重要CMC基础设施。

未来，in vivo CAR-T的突破不仅取决于靶点和递送设计，也取决于背后是否拥有一个稳定、可控、可放大的制造平台。稳定生产细胞株，正是让这一前沿疗法从科学概念走向产业现实的关键一步。